華語歌中,歌詞始終佔了歌曲很大的比例,這個問題也被討論好一段時間了。無論你喜不喜歡,這樣的態勢並不會完全消失。至於具體是否由語境高低等原因造成,可以之後再來討論,今天我們先來聊聊,怎麼樣是好的歌詞?為何有些歌用詞也看似白話,卻能夠在我們心中雋永?為何有些歌倒也算好聽,卻聽過就過了?

在我心中認為歌詞有三種境界,由低到高分別為:

1.以情緒寫情緒

歌詞直接「好快樂」、「好傷心」、「真的好愛她」、「我好寂寞」,大量的以情緒的形容詞本身來寫情緒。這種無法產生共感,硬塞描述詞就要你也跟著產生同樣情緒,等同一種感受上的侵犯,就如同聲嘶力竭喊著:「嘿我告訴你,我好難過喔!所以你聽到我這麼說了應該也要難過阿!」過於自我中心的寫法,結果常常流於自說自話。

參照在行銷學中消費者品牌價值模型(CBBE,Customer-Based Brand Equity)金字塔中,一個品牌依序要走的顧客情感路徑(Emotional Route)以及品牌發展階段由低到高是:
顯著(Salience– IdentityWho are you?
形象(Imagery– MeaningWhat are you?
感覺(Feelings– ResponseWhat about you?
共鳴(Resonance– RelationshipWhat about you and me?

以情緒本身形容詞來寫情緒的錯誤程度相當於直接跳過情感路徑三階,從頭就試圖硬塞給你共鳴,但共鳴是被激發而非被指令的。指令你要難過、快樂、悲傷,這手法換作套用在任何行銷或廣告案例都會是荒謬的一件事,卻是非常多流行歌曲至今仍在做的事情。

2.以畫面帶情緒

第二種境界就高明多了,讓聽者自己產生你所期望的情緒。給場景、給情節、給時空、給人物設定、給語氣等等,讓聽者自動感同身受,覺得自己「聽懂了」,產生你所希望聽者產生的情緒。正因並非是被強迫的,感受是順著情感路徑被觸發而產生的,所以聽完之後更能留在心中。能做到這樣的歌曲通常在用字上也能更精煉,有更多的餘裕去交代畫面、情緒的廣度與深淺,而不僅是它們的存在。

3.以價值貫串畫面與情緒

第三種,也就是最高的境界,是在畫面與情緒之上,有一個貫串的價值觀(value)。可以是世界觀、生命觀、感情觀。當然,不一定要是處理這麼大的問題,個體的感情觀也包含其中。這種歌詞最與眾不同之處在於:不是丟下一堆陳列的畫面或是情緒給你完,就謝謝再聯絡。它在什麼(what)、如何(how)、為何(why)之上、之後,還有了最重要的:「所以怎麼辦(so what?)」。帶有價值觀、世界觀、感情觀的歌詞,厲害的地方在於有寫出的帶出那些沒說的,而那些沒說的你卻都接收到了。

「嘿,別再猜,你很好,他也不壞」:施人誠老師在【路過人間】的主歌就這麼十一個字,表達出「放下比較心,放下過去的他,彼此有自信地好好地過生活,回過頭猜測與計較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這些字他都沒寫,你卻都接收到了,是不是很厲害?現在你該相信高手的一句可以抵凡夫的一整段了吧。

你一定聽過的歌曲中,第三種境界非常優秀的詞人作品舉隅:

「以為痛過幾回 多了些修煉 路過人間 就懂得防衛
說來慚愧 人只要有機會 就又淪陷」  

【路過人間】施人誠老師作詞

「宇宙一絲一毫 愛並非湊巧」 
【偉大的渺小】小寒老師作詞

「我們要互相虧欠 要不然憑何懷緬」 
【匆匆那年】林夕老師作詞

「你的姿態 你的青睞 我存在在你的存在」 
【崇拜】陳沒老師作詞

「煙花會謝 笙歌會停 顯得這故事尾聲 更動聽」 
【傾城】黃偉文老師作詞

「在你的眼中 我似乎健忘 因為我腦海 已有最難忘 最難遺忘」 
【轉眼】五月天阿信作詞

現在,你應該知道為何這些大師之所以是大師了吧!

**感謝創作歌手 陳卓 授權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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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授權:陳卓   編排整理:MAXMUSIC 智傑